なまけけ

臺灣人|永研|文字創作。

四尾狐:冬。

東京喰種|永研

四尾狐:冬。



 

永近英良飼有一狐。

嚴格來說,這只狐狸並不是永近英良這個人所有,他們的關係僅是從小到大一起生活的好朋友。

將一隻狐狸作為朋友並不是明智的選擇,人們總說狐狸狡詐險惡,最擅長的伎倆叫做欺騙。可是永近認為,這種刻板印象僅是來自於太過愚蠢的人類與飢腸轆轆的狐狸編織出來的陳年往事。

或許,陰險狡詐的狐狸也不過是餓了好幾天,為了生存才如此選擇罷了。更何況,要說這只狐狸有多麼聰明的話……老實說永近不太信。

 

他從來沒看過會有狐狸喜歡看書的,不,這種觀念過於陳腐,套用在金木身上確實不大合適,畢竟,金木是被世人稱為「妖怪」的狐狸。

問他,你幾歲了?那隻狐會皺起眉頭,開始思考這個有點難的問題。

 

金木研,這不是永近替他取的名字,他原本就擁有這個名。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永近到山裡砍柴,順便摘一些樹果,他就是在那座山認識金木的,人們都將那座山稱呼為「東京」。此山奇大無比,因為太過龐大,只好用區來劃分地理位置以便辨識,而永近最常去的地方被稱為「二十區」。永近在那裡認識了金木,那個時候金木還很小,小小白白的,不像是妖怪;但也不像個人類,畢竟沒有一個人類會在頭上冒出兩片狐狸耳朵。

 

在二十區裡有一片樹林被砍光了,被砍伐的區域聽說被稱為安定區,在以往是樹木長得非常好的地方,大概是土壤中的養分格外好吧,不曉得為什麼這裡的樹木又高又壯,而且動物也聚集了不少。

原本村民沒有下手的打算,但聽說安定區附近出現了會攻擊人類的妖怪,並以安定區為地盤,所以山腳下的村民就成群結隊地將安定區的樹木砍光了。

 

老實說,永近當時還挺難過的;但那也是他小時候的事了,悲傷被時間沖淡,而且他在砍伐過後的安定區遇見了金木。

那個時候,金木坐在被砍倒的大樹樹幹上,沒有樹葉遮蔽的區塊灑下一大片陽光,不曉得為什麼唯獨那裡看起來格外滄桑,風一吹過樹葉就喀喀地滾過。

 

「……妖怪?」永近站在遠處,愣愣地看著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狐狸。

他口中的妖怪,並非是辱罵,而是人類對動物之外的物種共同的稱呼;在這個年代,妖怪的存在是被證實且承認的,他們生得不像人類,也不像動物圖鑑中出現的物種,他們擁有許多動物的特色、智慧、生命,他們甚至能夠說話,有些還具攻擊性——這些物種被人類統一稱呼為「妖怪」。

 

「啊!」金木叫了一聲,東張西望地尋找聲音來源,通常妖怪會非常警戒人類,有些妖怪喜歡親近人類,會潛伏在人類社會中與之生存,但多數的妖怪更是習慣隱沒在「東京」中。

永近第一次看到金木的時候並不覺得可怕,反而認為這個不擅常隱藏自己的小妖怪有點可愛而且笨拙。

他悄悄地靠近金木,然後拍了他的肩膀。

 

「喂!」

「哇啊!」金木大叫著,整個人就像彈起來一樣,手上的書也隨之掉到地上。

「啊哈哈!反應太誇張了吧!」

 

緩緩地回頭,金木臉上的表情叫做悲傷。

那個時候,金木的母親才剛去世,金木之所以會掉下眼淚,並非是永近的惡作劇,單純是一個人太過寂寞。

 

「……」

「我叫做永近英良。」

「你呢?」永近把掛在肩膀上的毛巾遞給金木,他沒有考慮過這條擦汗的毛巾會有多臭,看到金木臉上的淚水他也就直覺性地想要讓他擦擦眼淚。

金木沒有接過那條毛巾,他僅用自己的袖子擦擦眼淚,然後撿起地上的書說他沒事。

 

「謝謝你。」

「我叫做金木。」

「金木研。」

 

 

從此金木和永近熟識了起來。

金木喜歡人類,尤其是書籍,他愛不釋手。他說父親也擁有不少藏書,都是從人類那邊交易得來,儘管父親在他還不懂事的時候就過世了。

「書嗎……的確是不便宜。」永近思考著,永近平常也只是打打零工,自己一個人的生活花費不會太多,可是如果再加上金木的書籍……

 

長大了的永近還是持續他快樂過活的態度,偶爾有些不錯的打工,花點小錢買書給金木也是他的樂趣。書得來不易,金木識的字也比一般人類多,更別說寫得一手好字;每逢春節永近就會花錢買些紙,讓金木寫寫立春札(*)來補貼家用,而這個主意也是金木主動提起,在這之前永近連立春札是什麼都不曉得。

(*)春聯

  

「欸、金木,上面寫的是什麼?」

「立春大吉,鎮防火燭。」

「立春,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一個節氣,太陽到達黃經315°時,表示春天的開始,另外還有立夏、立秋和立冬。立春到立夏這段期間就是所謂的春季。」

「啊!所以立夏到立秋就是夏季對吧!」

「嗯,沒錯。然後呢,鎮防火燭是指……咦?英?」抬起腦袋,原本站在旁邊的人早就不見蹤影。而雙眸尋找的對象轉眼間已經跑到路上攔截路過的婦人,拿著自己寫的立春札四處推銷著。

「來買漂亮的立春札哦!嗨、隔壁的大媽!我們家金木寫的立春札比隔壁鎮上的佛寺寫的還漂亮,買張回去貼貼嘛!」

 

嘆了口氣,真不知道這個人是想要逃避他的說明還是單純想要推銷東西。

每一個季節,他們都有不同的故事;在這個鎮上,沒有人知道金木是怪物,他將耳朵和尾巴藏得很好,融入人類的社會,與永近英良在這裡共度許多回憶。

 

偶爾金木會回到「東京」裡頭,深入到最隱密的地方然後放縱自己的模樣,對他而言這是最舒服的時刻,唯一要警戒的是不可以讓人類知曉他的真面目。就連面對永近英良,金木也不太願意露出耳朵和尾巴,可惜的是,他要吵贏永近似乎還有點難。

 

寒冷的冬天,花錢多買一件棉襖是件難事。

金木裹著棉被靠在圍爐裏(*)旁邊,乾柴烈火,掌心烘得暖呼呼的,儘管如此,這股溫暖還是在柴火消失後終歸冰冷。

(*)傳統住宅中,一種設置在屋內的永久性家俱;可暖房、料理、照明等多種用途。

有時候金木會想,永近這個人給他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帶著他融入人類社會,掙錢買了許多書,永近為了他還特地將房間隔出一個地方作為書房使用。

那自己呢,又能給永近什麼?

 

「我回來了——」

「好冷哦好冷哦哦哦——外面實在太冷了!這種天氣誰會想要在外面釣魚啊!」說是這麼說;但永近剛才出門的原因就是去釣魚。

「下雪了嗎?」

「還沒,但也差不多了。趁湖面結冰之前多釣了幾條,嘿嘿!」

「很冷嗎?」

「當然冷啊!這種鬼天氣不知道要持續多久,不過沒關係,上次醃的蘿蔔還能吃很久呢,而且這附近的人又特別喜歡金木你醃漬的東西,上次還有人拿白米來換。尤其是隔壁鎮的月山家啊,他們的少爺可愛慘了呢。小小年紀就那麼喜歡吃醃漬物,真像個老頭。」

「那就好。」

「能幫上忙就好。」金木說著,用著不疾不徐的速度。永近眨了眨眼,他想,這傢伙又在思考一些多餘的東西了吧。

 

永近將釣來的魚處理好,隨意切成幾塊後連同水一起扔入鐵鍋裡,拉起自在鉤鉤上,兩個人就這樣候著他們的晚餐煮熟。

 

「金木。」

「我想躺躺你的尾巴。」

「咦?」

「我剛剛就在想啊……這麼冷的天氣要是把臉埋在暖呼呼的蓬鬆尾巴裡頭一定很舒服……拜託了!金木!」

「……我才不要。」金木的拒絕是預料中的事情,但永近可沒有輕言放棄的打算。他故作咳嗽,縮起身子,然後跟金木說外頭真的很冷,剛剛釣魚的時候大概是在寒風中待太久了,冷到鼻子都要掉下來。

「嗚啊——好想窩在好棒好棒的狐狸尾巴裡面——」

「哪裡有善良的狐狸願意把尾巴借給我——」

「要是在這麼寒冷的冬天能有狐狸尾巴讓我把臉塞進去的話……咳咳,咳……」

「……」

「英,水滾了。」永近噢了一聲,然後從容器起頭挖了一匙鹽巴灑入湯裡。「如果把臉埋進這個鍋子裡頭,大概也會很溫暖吧……」

「……」

「要是被別人看到尾巴的話會被趕走的……」

「笨——蛋!門鎖就是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的啊!如果怕鎖不住的話還可以拿木棒檔著!」

 

也不算是被說服。

金木只是單純想要完成永近所想的一些願望。

吃飽飯後金木坐在房間裡頭看著書,就算背後蓋著一條毛毯但偶爾還是覺得腰那邊很冷,沒辦法,尾巴都露出來了,衣服沒辦法蓋好。而永近英良則是一臉滿足的抱著他的四條大尾巴,這個男人還真把臉埋進去的啊——搞不懂人類,為什麼這麼喜歡毛茸茸的東西。

 

「英,夠了吧?」

「等等……」永近英良揉著蓬鬆的毛,忍不住握著尾巴的根部捏了幾下,尾巴不是敏感的地方,但金木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大大的尾巴抬了起來然後往永近的腦袋上落下,啪一聲,永近樂不可支地笑著,然後抱著尾巴像個撒嬌的小孩。

 

金木不知道,永近相當喜歡他原本的模樣。

一只有著漂亮白毛的狐狸,而四條尾巴一點也不可怕,倒不如說緩和了金木平常過於冷靜的態度。而且永近發現,只要金木露出了尾巴,就會變得更加遮遮掩掩,彷彿這些尾巴是他醜陋的一面。

雖然有點壞心,但永近覺得這樣也不賴。

 

「英。」

「嗯?」

「我要收起來了。」

「再十分鐘……拜託……」

「這句話你已經說六次了,而且我的腰很冷。」

嗯了一聲,永近撐起了身子,原本以為這個人打算就此結束,想不到永近英良竟然抓起棉被、就像蝙蝠滑翔似地將棉被攤開,然後連同自己包覆起來。

 

「喂、英!你這樣我看不到書了!」

「但是這樣腰就不冷了。」

「對吧?嘿嘿。」

「……看不到書了啦。」

 

金木終於放下了書。

沒有人知曉棉被底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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