なまけけ

臺灣人|永研|文字創作。

Canaan〈下〉。

東京喰種|永研

Canaan〈下〉。|前回




我的身手也算滿好的嘛——永近英良得意地讚嘆著,然後從死人身上扒下皮肉,事到如今他對這個殘忍的世界已經麻木,不如說打從一開始他就準備墜入這個世界。

因為那個人在這裡,所以他也必須在這裡。

 

完成了糧食的收集,一具屍體可以讓喰種撐上一個月,但只扒了大腿肉的話估計一週左右就吃光了,更何況這是兩個人的分量。

 

不過,金木會吃嗎?願意吃嗎?有辦法吃嗎?

嘆了口氣,在其他喰種被鮮肉吸引來之前,他要先離開這裡。

 

印有便利商店標誌的手提塑膠袋被染成一片紅,這樣的顏色怎麼洗也洗不了,就像蛀蟲一樣在上頭狠狠咬了幾口,被侵蝕的範圍會變成他們身為喰種的證據,且腥臭味也無法被垃圾掩蓋,到最後他們只能離開原本的住所。

 

為了不成為流亡者,為了讓金木能夠安穩地待在原處,永近仍是持續著到超級市場購物的動作。購買豬肉、青菜與牛奶等食物作為掩飾,豬肉會成為流浪狗的糧食、青菜與牛奶會成為盆栽的肥料,保麗龍盒則是會成為盛裝人肉的容器,或許這是多此一舉,但對金木而言,永近相信這是必要的進食步驟。

 

「金木——我回來囉——」從包包拿出鑰匙,右手熟練地開著金木家的門,左手則是提了一袋超級市場買回來的物品。

房間裡頭一片黑暗,他知道,這個人最近很不喜歡開燈,彷彿開燈這件事會要了他的命一樣。嘆了一口氣,永近還是喀地壓下了開關,果不其然金木那傢伙包著棉被縮在床上,手裡抱著的是高槻泉的作品。

 

「金木?」

「啊……英,你來了。」明顯的,我回來了與你來了並非屬於同一認知的言語。永近早就將這裡做為自己的家,明明連鑰匙都有了;但金木還是一臉「我是孤單一人」,老實說金木這點讓永近又愛又恨。

 

「不是『你來了』,是『你回來了』!」

「這裡又不是你家……」小聲抱怨著,金木沒有惡意,他僅是不滿永近糾正自己的言詞。

「金木!到現在還在說這些嗎!如果不讓我住在這裡的話我就沒有地方可以去了!難道你忍心看我餓死在街頭嗎?啊啊我們從小認識到現在,我也自詡是金木研這個人最好的朋友!沒想到金木你竟然完全不這麼想嗎……」

「英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如說你不在的話,會死的人反倒是我吧。」

「那,我就不客氣啦。」永近晃了晃手上的鑰匙,然後收回自己的包包裡頭,接著從提袋中拿出「豬肉」與青菜等生鮮食材,問了一句:今天要吃生魚片還是馬鈴薯燉肉呢?

 

答案不用想也知道,永近誒嘿嘿地笑著,走到廚房然後將「豬肉」放在砧板上,一刀又一刀,乾淨俐落——然後從櫃子中取出白色的餐盤與銀色的叉子。

 

「英。」

「嗯?」

「謝謝你。」

「傻瓜,說什麼道謝。」

屬於金木的晚餐,被食用的分量很少,果然金木還是排斥著食用人肉這件事情,金木進食的目的是壓抑食慾,而不是感到飽足感。把玩著手中的叉子,永近不可能沒發現金木日漸消瘦的臉,就算每天都吃一點點,但始終挨著餓的話不管是什麼都不會改變。

再這樣下去,金木你可能會去襲擊人類哦——這句話永近沒有說出口,因為這是他的摯友最不樂聽的言語。或許有那麼一天,金木會無法承受道德的界線,然後要求自己殺了他也不一定。

 

「話說大學好久沒去了,明天開始回去上課吧?」

「考、考慮看看……」答案已經出來了,是不肯。

 

果然吧,肚子餓的話絕對會把同學看成食物的,話說回來世界史的課上有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如果穿著短裙的話金木大概會受不了吧,聽說年輕女孩的腿肉吃起來非常美味——但是,如果再不去上課的話可是會和人類的世界脫節啊……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金木的願望墜毀——在人類社會保有「金木研」這個身分。

 

該怎麼做,才能讓金木接受喰種的命運呢?

這是一個十分矛盾的議題,在偽裝成完美的人類之前,必須先接受自身成為喰種的命運,想要保有人類的道德,卻必須為了生存而跨越那條線。並不是永近的道德感格外薄弱,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這個人還比金木更像是人類也不一定。

 

有腦子的生物呢,總會有個惡習——他們總習慣去為了誰而行動,哪怕將良知拋在腦後——永近英良,他就是如此。

 

可是,為什麼呢?

 

金木研這個人一邊吃著晚餐,然後哭著。

 

就連金木的母親過世的時候也沒看過這個人哭得那麼悽慘,僅是一頓晚餐,卻好像與世界抗爭一樣,哭泣的臉孔就像是對這個世界的怒吼,金木研每咀嚼一口,就幾乎要咬破嘴唇,嘴邊的血不是陌生人的血,是金木研委曲求全的悲傷。

 

活著的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

 

突然有一天,金木會對著永近說:其實人類也會吃那些昆蟲,我曾經在書上看過,遙遠的東方部落,有一群人會生吃昆蟲,因為他們相信,昆蟲裡頭的豐富蛋白質可以強健他們的身心。

 

就這樣,永近看著金木翻找冰箱的身影,那個人就像餓壞的孩子,徒手抓起青菜往嘴裡頭塞,泥巴的味道、卡滿油垢的水溝廢水、被墨水沾滿的鈔票——「嗚嘔!」摀住了嘴巴,金木強忍著舌頭嚐到的異味硬是把食物吞入。

 

他的下場可想而知,廚房的地板上都是他的嘔吐物。

永近沒有阻止他,僅是走了過去握住他的手,用紙巾擦拭這個人嘴邊的穢物,然後咬破自己的手指、將那些血沾往金木的唇。

 

「飯後甜點。」

 

他的摯友說不出任何話,緊握著自己的手然後泣不成聲。

 

 

 

 

 

過著矛盾的日常,永近英良實在想不到該如何讓金木克服食人肉的恐懼,直到某一日,永近英良發現了喰種之間也會互相吞食的好處。

他不是不知道喰種之間會互相襲擊,他曾經被其他的喰種跟蹤過,甩開對方後本能地認為趕快逃離暗巷會比較好,就算是喰種也不會大搖大擺地在人多的地方捕食,天下沒有一個白癡會去招惹CCG的搜查官。

話說回來跟蹤自己的喰種好像已經被搜查官幹掉了呢……那天跑得快是正確的。

 

摸了自己的胸口,永近完全沒有倖存的喜悅,因為他知道,只要金木還在的一天,他就不會死。

 

對,不會死。

喰種的復原能力極為優秀,小小的刮傷和刺傷都能夠快速地癒合,就連廚房的菜刀也無法傷他們分毫,更別說經過控制就能使用的赫子不管是作為武器還是防禦都相當合適——

 

就像想到了什麼似的,永近在結束打工後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中,踏板被踩得吱吱作響,這臺腳踏車究竟還能承受多少摧殘呢——嘰!急迫的煞車聲停在公寓車棚,就像是中了大獎一樣想要分享這份喜悅,直到永近開了門、鞋子也沒能好好地擺放著,開了燈後一股腦地衝到金木面前。

 

「金木!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呃、英、什麼?歡迎回來?」

「我想到了一個很棒的方法!」

「金木很討厭進食吧?討厭到哭出來的程度對吧!那天就像是考試考零分的小孩呢哭得淅瀝嘩啦的!所以啊,為了這樣的金木,我想到了很棒的方法哦!」

「什麼啊……才哭過一次而已有必要把我說成這樣嗎……」

「誒嘿嘿誰叫金木很少在我面前哭嘛!」

「不說這個了!我想要馬上跟你分享我的喜悅!啊,就像是看到BigGril的女服務生內褲那種興奮感吧!」

「好噁心啊你。」

「聽好囉!金木!我覺得呢,這就像是阿姆斯壯登陸太陽一樣——」

「英,阿姆斯壯登陸的是月球,而登上月球的阿姆斯壯呢,他的名言——」、「停!總而言之阿姆斯壯登陸的是哪裡都好啦!」

「金木。」

「吃我吧。」

「……咦?」

「金木不想吃人肉,是因為道德感作祟吧!可是啊,如果你知道,你吃的對象是一個不會死掉的人,那不就沒問題了吧!」

「在我身上咬一口,很快就會復原了,這樣子你不僅可以吃飽、也不會因為罪惡感而感到難過!」

「……」

「英……」

「我想要的,和道德與罪惡感沒什麼關聯……」

「我只是,痛恨著成為喰種的自己。」

 

而你,卻用著那樣(喜悅)的表情對我說:「吃我吧(你就是喰種)」呢。

 

 

 

 

本國製的水性原子筆寫起來相當順手,經過文具行的時候看到稿紙正在特價,也不曉得是起了什麼興致,永近英良帶著稿紙前去結帳。

他確信金木已經不是原本的人類,而是喰種;但是,這並沒有影響到自己喜歡著這位摯友。如果可愛的女朋友可以是喰種的話,那最重要的摯友怎麼可能無法是喰種呢?

 

但是,金木一定不會這麼想。

 

將筆抵在下嘴唇,永近構思了一個故事,他用著極為緩慢的速度寫下來。

最後他發現,這個故事並沒有辦法幫助他拯救金木,當初以為喜歡看書的金木可以透過故事來理解他的心意;但他確信,這僅是無稽之談。

 

據他所知的金木研,無論如何都不會走到快樂的結局,那個人悲觀的方式就像是找死。或許是環境使然吧,金木這個人溫柔到有些脆弱——

 

永近寫的故事留下了一個不算好的結局,身為人類的他究竟要怎麼樣才能夠幫助金木呢?思考著這樣的事情,不知不覺中開始跟蹤起金木,關注著他的每一件小事,或許他無法清楚閱讀金木身上發生的每一個故事,可是他能夠旁敲側擊。

 

默默守護著他最重要的摯友,並且健康地活著。

直到有那麼一天,金木研需要永近英良這個人類的時候——

 

 

 

就算是下水道,也可以是他們的約定之地。

 

 

我允許你吞食我,因為你是喰種(金木研),而我是人類(永近英良)。

 

這裡,是我們的迦南Cana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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